家春秋

我家,位于青州王府西南山乡——刘家崖村最西南角,前些年再西南还有:李家大峪和闫家崖两个村庄,村里人逢五排十,三三两两都要来赶我们刘家崖集,我家是必经之地,人气还算较旺,但几年前政府征地,已将龙山峪里这两个最偏僻的村子整体搬迁了,大小房屋俱已推平,于是,在我们村尾与西南面的群峰峻峦之间,除了诸多壑野断墙、沟坡草树、辽阔荒野,再无人烟,我和周围这三五户人家,俨然已成了西南边塞!

我学历低,不懂诸事,从小身体不太好,干不了多少活,我的他也老实巴交,为人木纳,只是有把子力气,勤劳能干,肯伏下身子挣钱养家,对我们娘俩不一般的好,一家三口,互相依附,赖以生存,现在我们住的院落,就是十几年前,他自己靠下苦力挣钱盖的。

男人自幼辍学,辛劳卖力,在村里有目共睹,问题是当年公公婆婆没看透村里的形势,又将新家翻盖在了人口只出不进的旧址上。

偌大的西南边陲,如今真的没有多少人家了,除了两对平均四十岁出头的中年,一户五十出头的夫妇和她们的小女儿偶尔回家,就只剩下十一位平均七十五岁以上的老人了,破败的老大门、无人住的老院子、老房子、残墙断壁,次第罗列;杂草丛生、人气沉寂。

白天挺好,远离尘世,远离喧嚣,空气清新,树木丛生,百草丰茂,日出日落,鸡鸣狗叫,远山在目,柴垛落鸟;而晚上,当那些拿着马扎在街头或静坐或闲聊的老人都睡了,当村尾电线杆上的路灯灭了,那些个与我家一墙之隔的废弃院落所散射出来的气息,就越来越让我心生骇意,常常感觉脊背生凉。

对外界的朋友,我开玩笑的说,我的居住环境很适合拍聊斋,但是晚上待在这样的地方居住,得需要怎样的胆量啊。

人到了中年,身子越来越犯懒了,已没有了过多精力再去来回奔波往返,现在的街巷尚且这样,那再下去几年呢,继续下去几年呢,我周围的这些老人还在吗?先生先死,先死先生啊!每每想到那种场景,和人去院空的老屋,总会让我头皮发麻,不寒而栗!

我的另一半是不同意搬家的,因为他多年的心血全建在了这儿。

而我呢?

儿子,马上就要去镇上住宿读书了,我的他虽然英俊勤劳,体贴周到,但到底是有先天听力缺陷的人,白天有助听器,自然好说,但睡前取下后,有话再说,就又另当别论了。

再婚八年,一直是牵着幼子,一道和他走过的那些细碎日月,离开了聪明伶俐的儿子,将来在我们俩朝夕独处的日子里,很多事很多话,是较难一时半会就让他听懂听透的,面临这一系列复杂沉寂的环境,我将如何应付?

说,千金择居,万金择邻;说,近朱者赤近墨者黑;说,人是环境的产物,谁也避免不了磁场对自己的浸蚀;给自己甄选一个人气旺,能量足的祥和家园,既有利于身心健康,又有利于促成事业,是多少人迫切的期望,但这需要大笔的资金,而却,并不是每个有需求的人,都是会赚钱的高手,奈何!

不管怎么说,我还都是家里的智囊,如果我放弃了,整个家就没了方向!

说,车到山前必有路;说,柳暗花明又一村;说,当你改变不了气场时,就包容接受气场。

目前的我,办不成什么其他事,天天指点儿子功课,告诉他,当妈的哪儿哪儿有优势,哪儿哪儿有缺陷,哪些地方值得自己自豪,哪些事情再也无法逆转;告诉他,妈妈哪些方面错的离谱,为什么错的,根本原因在哪里,怎样才可以避免;告诉他,人类只是世界上的一个物种;凡事不要只会看表面,而要透过表面找出原因、看清本质;遇到事时,应该如何,不要如何……

不管他记不记得住,听不听得懂,我都会倾其所有,见缝插针的讲给他听。

人生自古谁无死,只把生时做后评。我们曾经在这世界存在过,总要留下点好,让后人记得,至于其他,有则珍惜,无则认命。

目前的我,居然能虔心入作,毕竟眼里见过的事多,身边经过的人多,脚下走过的路多,脑海里有过的念想更多。

就让我陪着这儿的院落同生共息吧,是你的就终究是你的;不是你的,强求不得。

今天阳光灿烂,天气温和。老人们必将陆续出门,照旧在避风向阳处闲聊、静坐。

远山绵延巍峨,雄视着这方热土,不知已经过了多少岁月?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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